# 第十四章 致命的选拔

选拔，这词不用查字典，士兵有自己的解释。

选出拔尖的。

什么是拔尖的？

最适合现有需要的。

这就有些偏差了，你用了很大力气照一个方向发展，却未必能合适所谓的现有需要。袁朗后来说这不能算以偏概全，老Ａ设计的选拔方式，最看重的是综合素质。综合素质：不分时代国籍的军人都必须正视的重要品质。

我知道什么叫综合素质，不光是体能和技能，智能和反应，还有你的心，你整个的人。

所以我觉得不公平，那时候我正像所有参入者一样，对这场选拔有着莫大的意见我觉得被淘汰掉的很多人比我优秀，比如说吧，决不扔下你的战友，这不光是钢七连也是所有兄弟连队最重要的一条训诫，这该不该记入综合素质？

当然当然。袁朗说。

我亲眼看见很多人为了掩护自己的战友而被淘汰。谁谁谁，还有谁谁谁。

袁朗回答时想都没想，他说军人从来就不是要求公平的职业，你放弃了很多人要求的公平才能做到是个军人，用以维护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公平。

他说的我听不懂，他和我们不一样，不是在一个世界考虑问题的。连我都明白他是个很优秀的军官，优秀到我的老连长在他跟前都只能算是个大孩子。

惟一让我安慰的是，他记下了我说的那些人名，很郑重地记下，还说希望以后能再有这样的选拔。

可老Ａ再也没有来我的老部队进行过选拔。

他难道不明白这种机会对一个士兵来说有多不容易吗？

可看起来他明白，后来他说他记下那些名字并不是为了哄我，他给自己记的，记下一种尊敬。

遗憾的尊敬。

伍六一第一个跳下车，就地打了个滚，就着车体掩护打开了枪架。老七连的人自然而然地跟在他后边跳下，已经构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火力圈。成才在瞄准镜里搜索着四面的山丘。风从草原上吹过，四周静得出奇。

几个人狐疑地互相看了看。一个个士兵从几辆卡车上跳下，当跳到一半时，忽然一声尖利怪异的枪声，一名士兵还没落到地上就冒烟了。

枪声顿时炸开了，来自四面八方，低沉而震撼，把士兵们还击的枪声都压了下去。车边立足未稳的几个士兵纷纷冒烟，就地躺倒。

成才紧张地报着：三点方向......五点方向、八点方向......六点方向也有！

甘小宁有些慌张：全是重火器，咱们根本干不过！

那边！许三多指了一个方向。

几个人向几十米外的一条干沟冲去，对方的射手显然训练有素，跑到半截，一阵扫射，落后的马小帅被堵得往另一边跑开了。许三多和几个别的兵重重地摔进干沟里，许三多身边的一个兵，还没跳进沟里，当头就被打得冒烟了，气得摔了头盔大骂：这哪个部队配合的？一个师的兄弟也打这么狠？

成才在瞄准镜里观察着，那些远在步枪射程之外的袭击者终于出现，都是一些驾设在高机动越野车上的重机枪、高平两用机枪，看起来简直是几座移动的武器库。成才低声说着：师部侦察营！全是高机动车！重火器！

伍六一皱紧眉头：高机动车？这地形？还不走非让人追出蛋黄来不行？！

几个人再没了抗衡的勇气，连滚带爬地逃开了，只留下一个冒了烟的兵，不情不愿地在那里装死。

草原上那几辆卡车顾自驶开，露出车后几个失去掩护的士兵，在实力悬殊的对射中，他们一个个倒下。一名老Ａ从车上跳下，扑在地上，击倒了最后一个士兵。周围渐渐地寂静下来。这场包围战的指挥者驶车过来，阴着脸子驾驶着越野车，他是高城。四面都是冒着烟躺在地上的人体，这很容易让人联想起真正的战场。挂在车上的野战步话机响着，他摘下来：

指挥部，我是哨卫一号......对，遭遇仗已经结束，淘汰二十六人，接近半数。剩余者向七点方向、三点方向逃窜，我会组织追踪。完毕。

那几辆卡车正好还没有开走，可以将刚下车就被淘汰的那些兵带走，远远的有几个人不甘心这样就被拉走，争吵间推擞起来：

王八蛋！有你们这么打的吗？没下车就开打！你们等于是拉进了包围圈再打！

侦察营士兵也嚷嚷着：本来就是考生存能力！你没活下来怨你自己！

高城走到中间，说：好好地请人家上车！你们动什么手？

那几名士兵终于泄了气，默默地爬到车上。

高城发动了自己的车，往另一个方向驰去。

许三多几个在干河沟里狂奔，上午的阳光已经很毒，加上身上的重负，已经汗流浃背。

忽然，许三多站住了。

甘小宁这时也发觉了：马小帅呢？！

成才说：好像被截住了。

早怎么不说？

说了就救得出来吗！

沮丧加上疲劳和焦急，两人互相瞪着。

伍六一喝道：行了，要吵被抓回指挥部再吵。

几个人随后安静了下来。

许三多看看自己这一行人，一共七人，成才、伍六一、甘小宁、自己和三名不认识的士兵：七个人，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再丢掉一个人。

草原上是没有路可言的，只有一尺多高的野草，高城似乎想在颠簸中一泄心绪。他忽然发现了什么，一个转向，急刹车，车子差点翻进了草地里。高城从车上跳了下来，大步向刚才的草丛走去。

有你这么藏的吗？看见车压过来都不吱一声！

一个用草叶伪装得极为良好的士兵，从草丛中站起来。竟是马小帅。他刚才就伏在高城将辗过的草丛中。

连长，您说过，伪装潜伏第一要点，没被敌方发现时绝对不能暴露！

我是装甲侦察营副营长！

老七连的兵都叫您连长！

高城愣一下，打量着那张被迷彩覆得看不出来的脸：你是老七连的兵？

报告连长，我是马小帅，我是钢七连第五千名士兵，也是最后一名士兵。

高城立刻想了起来：我记得你。为了你这个五千我们举行过一次仪式。

是的，连长！

高城犹豫了一下，看看四周，说：听我的命令，继续隐蔽。

马小帅下意识地又伏在了草丛中。高城若无其事地向自己的车走去。刚走到车边，马小帅在后边突然叫道：连长？......连长！高城说你嚷什么？马小帅说您干什么不把我带走？高城不理他，烦躁地挥挥手，说去去去！可马小帅已经站了起来，他说您已经发现我了！高城还是不理他，他说那是碰巧，瞎猫撞上死耗子，懂吗？马小帅说：你这是违反条令的！连长！

高城说：老七连的兵生存不易，我不想因为碰巧卡掉你这次机会。说完上车去了。马小帅在后边又喊了一声连长，但高城已经发动了汽车，往前开走了。

连长？！......你配不配做钢七连的兵？！

马小帅说着摘下自己的头盔，在激光信标上弄了几下，一股烟从上边冒了出来。

高城猛然把车刹住了。

马小帅将钢盔戴回了自己的头上，笔挺地站着。

高城只好把车倒了回来。马小帅终于忍不住哭了，终究是太年青。

高城在他肩上拍了拍，说跟我回去吧，以后还做我的兵。

袁朗正在基地里量地图上标出的距离，然后看了看身边的两名老Ａ，命令道：你们就去这个位置设点打伏，这是通往目的地的必经之路。那两名老Ａ临走时，袁朗又补充了一句，让他们注意淘汰兵的情绪，不要刺激他们。

老Ａ说您放心队长，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。

两个兵说着转身离开，这时张干事和李梦走了进来。

您是这次比赛的负责人吧？张干事问道。

袁朗扫了一眼张干事，笑了，他说没有负责人也没有比赛，我是战地指挥官。您有什么事？张干事说，我是军内记者张干事，这是我的助手小李，我们想请您谈一下关于这次比赛。袁朗说有什么好谈的？选手五十九人，不到两小时，淘汰了二十七，不，刚才又有三个，三十个了。这不是什么体育运动，就是个优胜劣汰。

张干事还想要更多的东西，他说怕什么的？意义啊，观念啊，现代化啊，什么的。

袁朗笑了：谈什么？我估计参赛的兵得把我骂个臭死！因为这跟他们以前那些光明正大的比赛根本是两码子事。可我们是老Ａ，最考验单兵素质的事情是什么？脱离大部队，往敌后一扔，渗透作战，一个人如同一群人。这时候说什么一个够本，两个赚翻是根本不行的，保全自己的生命成了第一位的。生存，然后将任务完成。我们这次选拔也只要活下来并且完成了任务的人。你知道世界级的军队生存竞赛叫什么名字吗？

张干事摇头说：不知道。

袁朗说名字被叫花了，什么死亡角逐，什么军人的奥林匹克，可它真正的名字翻译过来就叫生存，并且突击。

张干事和李梦的脸上，出现了莫名其妙的神情。

生存，或者说渗透生存，当然是活下来的意思；突击，只能是战斗的意思。为生存而战斗，为战斗而生存，发挥由心到肉体的全部潜力，现代步兵作战的全部意义，说真的，也是军人的全部意义。

外边忽然传睐一阵依稀的骂声，袁朗笑着站了起来。

我得去看看俘虏兵，他们又在骂我了。

说完朝外边的俘虏兵走去。

草原深处，一辆高机动车在追赶着跑开的两个小人影。那是两个士兵，可他们是分开跑的，机车在最接近其中一个的时候，忽然放弃了他们，而转向另外的一个追去了。车轮辗过一堆刚刚冒头的火堆，一只刚宰的野兔扔在旁边。一个兵正要翻过山丘时，被打冒烟了。一个兵被车子给活活圈了回来。

车上的兵坏笑着说：还烧烤？十几里地外就看见冒烟啦。

那兵恨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许三多几个躲藏在一个山丘的后边。

他把手上刚刚挖起的几根寒碜的草根，递给同行的士兵。

他告诉他们：这是七星草，有土腥味可还甜；这是野蕨菜，也可以吃。

甘小宁跟着也挖，说这帮死老Ａ！他一脚把地上的空罐头盒踢开。

伍六一却对他喊道：埋起来。暴露目标。

甘小宁只好又狠狠地掘地把那罐头盒埋了，嘴里说，我就权当在埋设计这个恶作剧的混蛋吧。本来寻思不就是个野外生存吗？弄点野菜，一盒午餐肉，我贡献个钢盔，一生火，美美的一锅猪肉翡翠汤，还有烤野兔、煮沙鸡、烤蚂蚱......

有一个士兵抗议了，他说你再说我就要起义了。

许三多忙递过一根草根，说不能生火。

成才同意许三多的说法：你忍一下。这地形，咱们生个火就跟明火执仗没区别，刚才那两个不就这么给提溜了吗？

一下......一下就是两天。饿两天我不怕，可这是怎么个两天呀？背六十斤，连奔带藏，被人追赶，给的那点吃够一小时使吗？甘小宁看看手上的草根：人每天需要多少卡路里？

抱怨归抱怨，他还是咽下去了。

伍六一望着远方，那里是他们未来的战场：你越这么说，我越要进老Ａ，你越骂我也越要进老Ａ。

甘小宁跟着也饶起了舌头，他说：我越说我也越要进老Ａ，我越骂我更要进老Ａ！

成才这时凑过来，说许三多，你别挖了，挖的那点草根还不够费那劲呢。

可许三多没有停手，他说我给你们挖。

你的午餐肉呢？我们刚才吃了，你没吃。成才说。

许三多犹豫一下，说我吃了。

成才有些不屑，伍六一也看了他一眼。成才想了想说：

光说一个忍字，许三多你已经把我毙得服服帖帖了。

突然传来车的声音，几个马上伏在地上。

成才从瞄准镜里看着那辆车上神气活现的几个士兵，他说到饭点了，他们肯定回营吃饭去了。一听到吃，甘小宁就又联想起来了，他说有一个古老的故事，我军打进敌人的大营，酒醇肉香，架子上的烤羊腿还在冒着热气......

伍六一懒得理他，说你以为你是铁甲威龙啊？一个营的人，外加阴森森的一队老Ａ。

许三多忽然说：我觉得我们应该趁现在赶紧走。

甘小宁说怎么走，拿什么走？你的腿还没软啊？兵哪，那是得有粮的！

许三多说：那也得走。

伍六一拄着枪站了起来，他说：他说得对。

成才也跟着说道：就这点空档，我们能赶在别人前边一大截了。要知道，只要三个，我们是有很多竞争对手的。

说得几个人都敏感地看了过来。

伍六一哼了一声：只要三个，可我们是六个人。

成才问：谁能顶到最后呢？

大家看了看指南针，辩别了一下方位，然后就走开了。

前面的草原，漫无边际。

夜色渐渐地降了下来。

基地办公室里，张干事正伏在案边搜肠刮肚，他说：你说我这么开篇好不好？某月某日，塞上秋来，风与战旗飘扬，歌声与口号同响，我军某部本着现代化作战的新观念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战争......

旁边的李梦琢磨细节：号字改成令字更好，这样更显出铁血男儿的风骨。

张干事说对对。不是我说你，小李子，你有才。他接着又念着道：我战士龙腾虎跃，力克难关，再创高峰。如何？李梦说很好。

只有一个感觉着不好，那是刚刚进来的高城，他正在查看案上的地图。高城听得实在气不过来，在“淘汰人数”上，已经又加了个４了。

他说两位是记者吧，怎么还废寝忘食地不去吃饭？，

他看着他们时愣了，他们看着他时，也愣了。

是你们呀？高城有些吃惊。

张干事连连点头：您好您好。

再创高峰是吗？李梦还说着他们稿子。张干事说对对，您有什么意见？高城说没什么。没吃没喝，连目标也没个着落，我很想把您二位请到荒原里去创两天高峰，也省得二位在这里挖空心思闭门造车。当然，我得有这个权力。高城说完，把脸一绷，出去了。

李梦好久才反应过来，说：您别跟他计较。

那是，那是......咱们说到哪了？

哦，吃饭。

从野战炊事车上，刚煮好的热米饭和菜肴端了下来。士兵们在草地上铺上防水布，准备他们的晚餐。袁朗和几名老Ａ从外面驶车回来，一个被抓获的士兵，灰头土脸地跟在他身后，没用人招呼就去了俘虏那边。

高副营长，我逮了五个。您几个？

我不跟您比这个。四个。

还剩二十个。

我想问您一句话，如果所有的兵都被淘汰了，您是不是打算空手回去？

袁朗毫不犹豫地点点头。

也许这可以证明您那老Ａ有很高的军人素质。高城看看那群垂头丧气的俘虏说：可您知道吗，这对他们太残酷了？

袁朗说：我本来能进陆航的，可我干最苦的步兵，并且进了最苦的Ａ大队，因为我坚信，我国有世界上最好的步兵。

因此对他们这么狠？

因为我希望他们更好。我进入Ａ大队就是因为武装泅渡了三十公里，然后因为风暴耽搁，在几十米的礁盘上呆了整整四天。袁朗好像在讲一件有趣的事情：那些天我把自己绑在礁石上，有一群鲨鱼陪了我整整四天。

高城显然没有听说过，他一下怔住了。

太阳升起来了，草原上多了一抹艳丽。

一只肥硕而蠢笨的绵羊，嚼着草走过。伍六一悄悄地接近了过去，然后猛地一扑，那绵羊却惊慌地跑开了。伍六一追逐着一只往另一个方向跑开的沙鼠，他一块土坷垃飞了出去，终于把那家伙砸得五迷三倒。

经过一夜的奔跑，几个筋疲力尽的人睡在一块洼下的草地里，甘小宁睡梦中犹在舔着嘴唇。伍六一过来，静静地在他们身边坐下。成才是睡得最为警醒的，他睁开眼看着伍六一的背影，他看见伍六一的咬肌在嚼动着，不由问道：你在吃什么？

伍六一说早饭。

早饭？甘小宁的眼睛忽然就迷迷糊糊地睁开了。

伍六一说你们也可以吃呀。

甘小宁的神志顿时就清醒了，睁眼一看，却跳了起来。

我的天哪！这个家伙在吃老鼠！

伍六一脚边放着几只沙鼠，虽然已经洗剥干净，但鼠就是鼠，永远让人看了不舒服。

伍六一说，这不是老鼠，是沙鼠，也叫草原鼠。

几个人全吓了起来，目瞪口呆地看着伍六一在那儿嚼着，强忍着一股要吐的感觉。

甘小宁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，他说你是猫呀？我是说，这好吃吗？

绝不好吃，伍六一的脸都扭曲了，能好吃吗？但成才还在嚼，他说不好吃，不过你们最好还是吃。你们很走运了，睡醒来就有得吃，我是一边嚼一边想起它们活着时候的样子。终于，伍六一皱了皱眉，说：我不能再吃了，再吃一只我就要吐了。这些全是你们的。

许三多忍着头皮的发麻，用刺刀挑了一下，不敢动。

伍六一却又割了一块，扔进了嘴里。

甘小宁还在拼命地摇着头，说犯得吃这个吗？

伍六一眯起眼睛，望着一点一点升高的太阳，他说我不知道犯不犯得上，我就知道再不吃今天就没人撑得下去了。

成才几乎和甘小宁一样的表情：你就那么想赢？

伍六一看看他：不想赢你来干什么？这不是演习，这是淘汰。你们不吃，你们体力跟不上，你们会被淘汰，可我会赢。

许三多终于壮着胆子，割下了一条肉，打量着。

伍六一鼓励地看着他。

许三多也看着他，两个人的目光似乎都在较量。

还要我说，为了爸爸吃一口？伍六一揶揄地笑了笑。

许三多终于把肉扔进了嘴里，闭着眼，直着脖子，咽了下去。

你得嚼，让嘴里习惯了这种味道。伍六一说。

这一口我就开始嚼。许三多又放了一块进嘴里。他说下次打沙鼠我去，免得你想起来恶心。看见许三多吃了下去，成才几个也拿起了刀，动手吃了起来。只有甘小宁还在犹豫着。

他说：我还是不吃。

一个士兵刚把第一口肉放进嘴里，就忍耐不住捂着嘴，跑开到一边呕吐去了。

伍六一却用力嚼着，他说你们撑不到底了。我们能。

几辆高机动车在草原上风驰电掣。

高城的装甲侦察营又开始他们的工作了。

许三多几人，以几乎不亚于车辆的速度，冲过了一片毫无屏障的平地，扑进一条水沟旁。一辆车从他们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开了过去，几人死死地把身子压低。许三多就伏在甘小宁身边，甘小宁流着虚汗，看着草叶上的一只蚂蚱发愣，他说如果你生下来就是油炸的该多好？自备椒盐，蹦到我的嘴里来。

许三多低声地警戒说：小心，别闹。

甘小宁叹气说：我饿呀！我眼前乱冒金星。

许三多犹豫了一下，说你等一下，我这里有吃的。

这一句话让周围几个都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。

甘小宁很得意的笑了：我的好班长，我就知道你那午餐肉没吃。

伍六一说对，你吃了他那份，吃了他的机会。

甘小宁说谁吃他的？一份午餐肉管什么用？我饭量大，那回跟白铁军打赌，大肉包子我消灭九个。唉，老白光荣退伍，现在准在吃香喝辣的了

伍六一有点气了，他说你再叨叨我给你吃土了！

甘小宁说咱们图什么呢？都快二十一世纪了还在这里挨饿，魂萦梦绕地热爱一个饽。

伍六一烦了，他说你觉得不值你就走！

大家多少有点感慨，也有点悲哀，一动不动地在土窝里趴着。

好不容易遇着了一条小沟。几个人在水沟边趴下，不分清浊地就是一阵狂喝。只有甘小宁不喝。伍六一往水壶里灌的时候，许三多推了一下甘小宁。甘小宁却不过来。

他说我不要，真的不要。

你吃不下去那东西，没什么丢脸，我也吃不下。

我吃你省下来的肉？我还不如吃我自己的肉呢！

甘小宁话没说完忽然一个闪身，把许三多猛地推开了。

枪声随后传来。

那是袁朗撒下的两个暗哨。许三多侥幸躲过了一枪。伍六一就地翻身，机枪扫得暴雨一般。成才的狙击枪也紧张地搜索着，打得对方不敢露头。

撤退！撤退！许三多招呼着。

谁都知道跟着来的就是装甲侦察营的高机动火力，那是根本没有逃离机会的，甘小宁抱着枪在后面掩护，一帮人冲上河沟，往洼地里逃跑而去。刚开过去的那辆机动车，已经闻声而来。甘小宁站在车道上，一枪把机枪手打冒了烟。许三多看见甘小宁毫不隐蔽地与那台高机动车对射，最后被斜刺里冲出来的老Ａ瞄准上了。

甘小宁！跑啊！跑啊！许三多喊道。

但老Ａ已经扣动了扳机，准确地击中了甘小宁头盔上的激光标。

伍六一踹了许三多一脚，几个人狂奔逃开。

冒着白烟的甘小宁，原地站着，像一座烽火台。

他笑得有点无奈，有点苦涩，又有点无赖。

他朝那些朝他走来的老A问道：有吃的吗？

不知又跑过了多少的沟沟坎坎，许三多们终于得以在岩石的缝隙中藏身了。大家都流着汗，喘着气，却又时刻地枪瞄准着来路的老A。

甘小宁丢啦！许三多对伍六一说。

伍六一有些恼火，他说我知道！

许三多说：被淘汰啦！

伍六一说：别说他啦！

许三多感到心痛，他说为什么？他可以跑掉的！

伍六一说：他是存心的！

许三多说：我不懂！

一旁的成才语气却很冷静，他说他饿不起！他不想挨饿啦！他放弃啦！他根本就不知道人是凭啥活的！许三多却瞪了他一眼，他说我不信！小宁不是这种人！

几个人都有点气急败坏了，都没命地嚷嚷着。来路上终于看不到有人，伍六一放下了自己的机枪，喘了口气说：许三多，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？

许三多说我知道，可我就是不信！

你知道什么？成才还是刚才的冷静和不屑。

许三多又看了他一眼，合上了枪栓，他说反正不像你说的那样。

几个人从岩石后爬了起来，喘息着走向既定的方向。

成才还在追问着：许三多，你们到底知道什么了？

伍六一扫了一眼成才：你要我告诉你吗？他是饿不起了，他吃不下耗子，他意志薄弱，没错，可他也知道自己顶不住了，他不想拖咱们的后腿，这也没错。

许三多沮丧之极：他不想吃那罐午餐肉，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吃，他怕自己吃掉我那份机会......其实我吃什么都行的呀！他怎么这么傻呢？

成才不置可否，他说，他没这么好，我告诉你。

他没那么糟！我也告诉你！许三多转身就走。

伍六一望着成才，轻轻地说：他是你的战友。你知道我的意思吧。

成才不再说话了。这支沉默而沮丧的小队，继续前进。

草原那边，坐在车上的甘小宁，头也不抬，在毫不客气地吃着给他的那几份野战口粮，那份饿劲简直是要连包装袋也一起吃了下去。他吃着吃着，对他们喊道：水。

一位头上余烟未尽的士兵，将水壶递给他，嘴里称赞道：兄弟，你打得可真准。怎么练的？

甘小宁说：手眼心。还有面包吗？

那兵同情地又拿了个面包给他，附加着在里面夹上根香肠：兄弟，可苦了你啦。

甘小宁一口撕下了半个面包，咀嚼着，心不在焉地看着车后越离越远的战友们逃走的方向。他的一只手静静地向那边招了招。

谁都知道，他的心在默默地说着什么。

暮色西沉，剩下那几个仍在草原上艰难跋涉。队形已经有所改变，现在是两个挟着一个，剩下三人在前后警戒。被挟着的那个兵，是早晨吃下去又吐出来的那个兵，挟着他的人是许三多和伍六一。那个兵几近虚脱，一双腿无力地从草叶上拖过。四面仍是无穷无尽的原野，几个人似乎是被原野包围了。

那兵察看着指南针问：走了得有大半了吧？

成才望了望遥远的地平线说：如果方向没错，差不多。

许三多一直在关照着那个人事不省的士兵，他看了伍六一一眼，伍六一无奈地点点头，两人终于把士兵放下。

许三多忧虑地说：不能这样下去了。

伍六一仔细观察了一下：他已经不行了，再拖下去就是严重脱水，那就救都救不回来了。

那个兵在地上挣扎着，使劲地摇着头。许三多忽然解下野战背包，在背包里掏摸着什么。

成才一把拉住许三多的手：你那点吃的救不了他，你还是留给你自己吧。

伍六一还是不忍，他说我们能替他做决定吗？

你们明知道他撑不住了！成才恼火地嚷了起来：我烦你们！你们知道你们这叫啥吗？那个词怎么说？默唧！妇人之仁！咱们是当兵的！知道吗？当机立断！怎么？还要不要开个会讨论一下？

几个人看着他，那眼神并不是反感，相反，成才说中了他们的要害，他们外边太硬，而里边又太软。

你们不敢，不好意思是吗？我来！反正你们眼里我也不是啥好人！自私自利的，想啥都只想自己。行，我担当得起，我来！你们用不着惭愧，我帮自己解决问题。成才看了看那士兵，沉静地说道：帮他解决问题，也帮你们解决问题！

伍六一咬了咬牙根：你对，我错。

许三多却迟疑着，不知说什么。

成才说得对。伍六一苦笑了：成才，是你帮我们，我有点孱，下不了手。

伍六一拉了许三多一把，掉头走开。士兵拍拍成才的肩，无声地跟在后边。成才掏出自己身上的信号枪，看看远去的那几个人，又看看草原上苍茫的暮色。然后，他扣动了扳机，一发黄色的信号弹呼啸着升上天空。成才又看了那士兵一眼，将信号枪放在他的身边，掉头跑开。

那发信号弹在天空放射光芒，缓缓落下。

很快，一辆车驶了过来，车上的人迅速发现地上的那名士兵。野战救生器材都是随身携带的，救护人员开始就地抢救。那名士兵被医务兵用担架抬上了汽车。

只剩下五个兵了，他们伏在草丛中，监视着那辆远去的车辆。伍六一对伏在身边的成才说：你用的是自己的信号枪？成才的脑袋好像轰地一响，说是的。许三多说那你自己怎么办？成才只好说我用不上。

成才说：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。

伍六一突然说：第一次，我大概有点佩服你了。

成才纳闷地看他一眼说：别绕弯说话。

伍六一说没绕弯。我当了五年兵，佩服的兵就三个，第一个，我那老班长史今，第二个，伍六一对一边的许三多努努嘴：他，第三个，就是刚才的你。

成才又纳闷地看他一眼，他大概永远也搞不懂伍六一是个什么样的人。

周围的地形是草原上那种连绵起伏的低矮丘陵，几个人正竭力想在指南针上找出一个方位。然而，一点星光都没有，这根本就是一个迷路的晚上。

我觉得应该是九点钟方向。许三多说。他很坚定。

另一个士兵也很坚定，他说我还是觉得十二点钟方向对。

成才一下就急了，他说你们看准点，这地方差一点就是几十个公里，走错了没时间回头。

士兵反驳说：一点参照物也没有！谁不凭自己的直觉说话呀？

成才希望放在了许三多的身上，他说你呢？

许三多说：我也是凭直觉。

成才气得跺脚道：谁信谁的直觉啊？我还觉得是十一点呢！

到底怎么办？伍六一的这句话让几个人都沉默下来。

那个士兵收起了指南针，他说我认死了十二点。

立刻有同行者站到他那边。伍六一看着许三多。许三多没说话，但摇了摇头。

伍六一二话没说，对许三多说：我跟你走。

拿不定主意的成才又看定了许三多：你到底走哪？

许三多指的还是九点的方向：那！

许三多，你想清楚啦！这不是闹分裂吧？成才气急败坏了。

我觉得那边对。许三多坚定地说。

成才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。伍六一只好问他：成才，你跟谁走？

成才吐了口长气，他说那我走十二点，我觉得十一点对，至少还差不太远。

那两名士兵看看许三多和伍六一，说对不起了，兄弟。

没事。许三多毫不介意地回了一声。他说我班长说过，迷路的时候，保持清醒的头脑，相信自己的直觉。那个士兵因此而露出了赞许的神色，他说：老七连的兵就是像样，我这回是见识了。但他没有因此而更改自己的方向。他们简单地敬了个军礼，走开了。

草原上的夜真黑。

顷刻间，他们便没入黑暗之中。

成才最后看了看许三多，又看看黑暗中已经看不见的那两个人影，说许三多，你错了，你肯定错了。许三多没说话。成才也没等他说话，掉头追那两人去了。

伍六一端起了机枪对许三多说：我们也走吧。

许三多一直看到成才的身影一点都看不见了，才跟着伍六一走自己的。

许三多和伍六一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草地上跋涉着。

周围显得寂静无比。

伍六一突然问道：许三多，你很有把握吗？

许三多说：没有。

伍六一忽然就苦笑了，他说，其实我觉得走十一点比较好。

许三多哦了一声，有点觉得惊奇。

可你准还照着九点的方向走下去，一个人走，是不是？

我会的。

咱们几年都是比着过的，你要是折了，我输得也理直气壮，我们一块走吧。

许三多摇摇头。伍六一笑了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
他说：可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那个意思啊，那挺傻的。

可你就是那个意思，所以咱们才一直走在一起。许三多说。

伍六一于是打起哈哈，说是吗？是吗？

许三多说伍班副，在你眼里，我总是那个新兵蛋子对吧。老兵跟新兵是战友，可不是朋友，因为新兵不懂事。

你还把自己当新兵啊？

你当我是新兵，谁让你看着我长大的。咱们又是老乡，你不想跟人扯那份老乡见老乡什么的，你就是想滴水不漏做你的兵。

滴水不漏吗？那很难的。

许三多点头说：是很难。

两人沉默一会，又走了一段，不知如何，伍六一忽然又有了一些感伤，他说咱们不是朋友，等跑完这趟，兴许就真的成了朋友了。

老这么说干嘛？其实还在钢七连较劲的时候就成朋友了。许三多说。许三多的中吻很温和，但也很坚决。

一辆夜巡的机动车从前边驶过，两人连忙扑倒在草丛里。

忽然，身后有人蹑手蹑脚地过来，未等他立足，就被伍六一摔倒了。许三多的枪口也飞速地抵在了他的头盔上。

竟然是成才！他小声地叫着：是我！我......

许三多伸手便掩住了他的嘴，一直到前边的车很快地走远。

伍六一警觉地张望着：越来越紧了，现在已经派上夜哨了。你怎么又回来了？

成才很有些难堪地笑了笑：想想还是咱们一起比较好，三个老乡。

许三多伸手将他拉了起来。

三个人，成才在前，许三多在中间，伍六一断后。机警地往前行进。

走着走着，成才想起了什么，禁不住就开口了，他说现在我可以说了，咱们三个准定！咱们三个一块儿坐上老Ａ的那辆鬼车！一起进Ａ大队！咱们三个以后就是最好的搭档，那话怎么说来着？梦幻组合！咱们三个......没等他说完，伍六一给他打断了。

喂，如果你是这么个警戒前方，还是我替你吧？

可成才的嘴巴，还是兴奋不止，他说不说了不说了，咱们三个应该找个地方休息，我放哨你们休息，你们大可放心！养足了精神，明儿再最后一趟冲刺......

伍六一二话没说，端着机枪就赶到了他的面前，让成才断后，开始警戒前方。

成才只好压了压自己的心情，他说许三多，这条路我越走越有信心了，我觉得你没错，九点钟就对了，其实我一开始就有点犯嘀咕，十二点方向......

突然，许三多指着前方说道：那座山好熟。

成才说我也觉得眼熟，草原上一模一样的山多着呢，你知道为什么吗？许三多，因为......

许三多却琢磨着：转过那山弯，应该就是一条路......

成才也忽然觉得不对了，他往前加紧走了几步一看，果然是一条路。

他站住了。

许三多和伍六一赶上来时，看见成才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，一下就明白了。

伍六一说怎么啦？

成才说怎么说的？刚离开这鬼地方，我怎么又绕回来了呢？

许三多则开心地笑了。

他说这是红三连五班的驻地，我脚底下踩的应该就是输油管道呀！

两条交汇成五角星尖端的路，一杆红旗和一个岗亭子在路口屹立着。

三个人猫着腰，摸往五班驻地的那几间小屋。

走在许三多铺出的那条小路上时，成才禁不住说道：许三多，这就是你修的路。许三多说我知道。成才说你就是从这条路上走出去的。许三多说我知道。黑暗里，成才的眼睛里全是光芒，他说：我也会走出去的。两人几乎是肩并肩了。许三多会意地点点头，他说你会的。

走在前边的伍六一，忽然往回做了一个手势，三人迅速卧倒在地。

一个士兵从屋里出来，喷了一口水嘴里的水，转身回去了。

伍六一说：咱们犯得上躲这里边吗？万一让他们逮着，可不笑死了人？

成才说你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，此班例行班务不差，说到警惕性是松了些，凭咱们几个，恐怕在这躲一星期也没人知道，最妙的就是这怎么也算一个军营，侦察营的家伙决不会来搜查一个军营的。

许三多的眉头就皱起来了，他说五班怎么还这样？你不是在这带班长吗？

就带了小半年，他们要这样我也没法。成才看看他们两人，说：听我的没错，我保证你们可以在天花板下边美美地睡上一觉。

许三多看看伍六一，伍六一点头同意。

五班的宿舍里透着灯光，里边的士兵还在看电视，还在说笑。一名士兵起身关窗户时，押后的许三多纵身翻进了伙房。看着这间几年来没有过什么改变的房间，许三多眼光里有点茫然。筋疲力尽的伍六一和成才随后摸了进来，他们往堆放的米面包上一躲，就躺下了。

伍六一顺势提醒了一句许三多：你也抓紧休息吧？

许三多望着屋里的灯光，轻声回答了一句：我先看看。

他从新兵连出来，就来了这。Ｔ师第一班，倒着数！

成才的嘴里是有点漫不经心，还有点带着嘲笑。

伍六一的话，则有点放毒了，他说成才，你是怎么来的这儿？

成才自然难堪了。他说咱们不提这个，反正是来得很糗......不过，咱们现在不是还在一起吗？是不是？嗯？他说着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，似乎嗅出了什么，一囫囵坐了起来。

伍六一笑了：你坐着吧，我就是随便一问。

成才紧张地摇摇头，他说不不，侦察兵同志，你们没有侦察到什么内容吗？

许三多和伍六一莫名其妙地看了看那虚掩的门，看了看屋里，摇了摇头。

成才一挺也坐了起来，他走到墙边堆放的蔬菜前，拍拍钩上挂着风干的羊腿：这一切都是很好的，不过我相信还有更好的！他终于找准了自己的目标，哼着小曲，揭开了灶上的锅盖。锅里的内容使他兴奋得说话都带上了唱腔，他说亲爱的五班，你第一次没让我失望！同志们，世界上最可爱的东西！给我个姑娘都不带换的！整整十个的馒头！这帮小子的习惯已经被我骂好几次了，一天做出几天的饭，现在我发现，这真是个太好太好太好的习惯了！

成才从锅里抓出一个馒头，看上去不是想吃一口而想亲吻一口，他看了一眼许三多和伍六一，转念把整盆的馒头端了出来。

老兵吃第一个，谢谢你今儿给咱们准备的早餐。

伍六一的喉头抽搐了一下，却显得有些发愣。

成才说十个呢！够吃啦，你还客气什么？许三多！

许三多看着那馒头，也是一种犯愣的神情，明显地抵挡着诱惑。

他说不能吃。

成才瞪大了眼：不能吃？

伍六一将眼光从那里转开，他说是的。

许三多恪守着原则：假设敌情我们是在一片没有人烟的荒野之上，不会有这种人工食品......所以不能吃，吃这个就算是做弊了。

成才看看馒头又看看他们：你们俩......不会吧？

伍六一示意他快放回去。成才那里肯听，他说你们玩真的呀？

放回去吧，成才。许三多推了他一下。

宁可吃耗子肉？

那也就恶心一两小时，吃这个得恶心一辈子。

成才气往上撞，只好把馒头都放了回去。

他说好，我不怕恶心，我吃！我吃不完还揣着！等你们饿趴下的时候我来背你们！看到那时候你们还吃不吃！

伍六一淡淡地看着他，有点蔑视又带点冷笑，一副不再交流的样子。成才发了性子，瞪着他将一个馒头拿在手里。然而，说实话，他一时也咬不下去。

许三多还是对成才摇着头：别吃。

成才头也不回：我就吃！

你吃这个。许三多说着已经从拿出那罐两天两夜未曾动过的午餐肉罐头。成才狠狠瞪着许三多，想看出他哪怕一丁点嘲讽的意思，可许三多没有，许三多仍是一如往昔的平静。

成才终于将那个馒头扔了回去，狠狠地将锅盖盖上，然后抱头坐了回去。许三多坐到他的身边，轻轻碰碰他，想把那个罐头给他。

成才说我没哭！我就是觉得你们有病！好，你们很优秀，你们是真正的士兵！可你们还是不是人？！他看了看眼前的那个罐头，一时怒火中烧，他一把抢了过来，将它塞回了许三多的背包里。

我要是吃了它我就烂掉肠子！许三多你放心，我要是吃了那馒头，我连心带肺地烂掉！！

五班的宿舍里，忽然传来一阵大笑。从窗户外看去，几个士兵在看一个正火爆的连续剧。此外，一切静悄悄的。

风从草叶间吹过，草原真是一个舒心安逸的地方。

伙房里的三个人或者说三个老乡三个战友，就像三条平行线，继续地躺在米袋上，躺得都似乎成一个队形。成才的火气已经下去，他们听着电视声和笑声被风吹了进来。伍六一的肚子清晰可闻地呻吟了一声，而后是成才的一声苦笑。

他说：几天前我还跟他们坐一块看电视呢。

似乎是回应，许三多的肚子也响了两声。伍六一笑了，许三多也笑。成才苦笑着用头盔将自己的脸盖上了，似乎这样就可以把一切诱惑遮在外边。

他说：做一个好兵......真是不易啊，有时候我真想回家。

许三多他们听着，但不再做声。

清晨，一只羊踱上了山头，怡然自得地看着远处五班几间小屋和星形的道路。

五班晨起的第一个兵，打着呵欠走向伙房。然而许三多他们早已经走了，这屋里看不出有人呆过的痕迹。锅里的十个馒头也安然无恙。

许三多几个正走山坡上边走边摘食些可食的植物。

他们必须得吃些东西。

打头的成才刚走上山顶，立刻一头扑倒了。后边那两人以为出了什么事情，赶紧卧倒翻身，握枪准备射击。成才身子一翻，无声地大笑着，最后，他怕笑出声来，只好用手狠狠地掩着嘴。掩得后边的两个看得莫名其妙的。

成才还在笑着，他说许三多，你小子真是有狗运，不，不，是咱们三个都走了狗运......

伍六一收起了枪械问：怎么啦？成才说：让个金元宝，绊了一跤。许三多想站起来，成才却叫道：趴下！到手的鸡看又飞啦！你们爬过来！伍六一和许三多爬过去一看，前边不远处，是一汪清出了蓝天来的海泡子，海泡子边是沟堑分明的阵地，至少有一个排的兵力在守卫和巡逻。

成才说：东南方向，小山包旁边有个海泡子，翻过山有一片槲树林，有一辆车在槲树林旁边等着我们。这句话我都念叨四五百遍了，越念就越觉得走得不对，想不到你小子啥都不想，偏就走对了，还犯什么愣？许三多，这就是咱们要测绘的那块阵地呀！

三人的脸上，顿时容光焕发。

成才狙击枪上的瞄准镜，眨眼间扫过阵地，扫过草原，扫过山丘，他把它调到最大的倍率，一丝一毫地察看那块阵地。他一边看，一边将情况告诉身后的许三多：

一共三十五人......五个老Ａ......妈的，老Ａ真神气，枪跟我们都不一样，抢过来使使......四个机枪哨位......两个热成像仪哨位......没有机动车，太好了......找不到指挥所......中央是洼地......不对，肯定不对......

许三多紧张绘图的手停了，地图上的阵地中央，仍是一片空白。

怎么啦？许三多问道。

成才回头说：这个阵地选得太鬼了，中央是洼地，不潜入肯定看不到指挥所。一个加强排至少六挺机枪，只看到四挺，也不对。

那就潜入。伍六一很干脆。

现在肯定不行。许三多思量着。

成才说晚上更不行，他们有热成像，咱们没看清他们，他们先发现咱们了。

那就拼一下。伍六一狠狠地说。

好容易到这，拼不过就全完了......死老Ａ太损了，这根本是个完成不了的任务！成才放下了瞄准镜，一脸的沮丧。伍六一和成才也是一样的沮丧。

总不能卡在这吧？都这么想着。许三多忽然有了主意，他说降温行不行？

成才说体温由你控制呢？说降就降？

他们都知道，海泡子里的水，很凉。

然而，这确实是个简单而行之有效的办法。

伍六一看了看阵地，好像明白了许三多的另一个意思，他问你是说在水里把体温降低了再进去？这么一想，伍六一忽然就高兴起来了，他说：应该是可以缩短热成像的有效距离。

你们说得轻松！草原上昼夜温差有多大？你把你的血液温度降得跟水温一样？我们饿了快三天了，你们找死呀？成才低声地吼着。

人是活的，还是可以试一试的。许三多看着伍六一。伍六一点点头，说等天黑吧，许三多跟我潜入，成才你火力掩护。成才却急了，他说我潜入！你们掩护！伍六一告诉他：你体质不如我们，我怕你在水里冻晕掉。成才还想说什么，他说现在不是吱气的时候，成才，如果有个闪失的话，我们用得上你这枝枪。狙击手，是要在一定距离上发挥效能的。

成才犹豫了一下，垂下了眼皮。

海泡子和那阵地都已经浸入了深沉的黑暗。许三多终于拿出了那一盒罐头，用刺刀挑开，推到成才和伍六一的面前。成才却说我不吃，他们说你们俩呆会更需要热量。伍六一用刀将午餐肉割成了极均匀的两块：吃吧，许三多。

许三多说：你先吃。

我的那份自己吃了，再吃了这，我就吃了一份半的食物。许三多，这几天我比你多吃了整整一倍。伍六一这么一说，许三多只好拿起一块午餐肉，轻轻地咬了一口。几天来，第一口可以称得上食物的东西下肚，他感觉到整个胃都像在燃烧。

他默默地闭着眼，默默地体会着那点热量流入体内。

成才却嚼着一片草叶，在狙击枪里监视着阵地上那些闪动的电筒光。

伪装之后的许三多和伍六一，从山坡上缓缓地爬下去。他们的动作匀速而沉稳，几乎是完全无声的。两双炯炯发光的眼神，从抹黑的脸上紧紧盯着眼里的海泡子。

成才从狙击镜里看着这两位战友浸入黑暗。他看到他们将半成的绘图放在水边，无声地爬入水中，让水浸没自己的身体，一直浸到只剩下露在水上的口鼻和眼睛。

顶不住了就吱一声。伍六一用最小的声音提醒了一句。

许三多说：没事。

两个人的声音都是发颤的，身边的水也抖出了微微的波纹。

伍六一又说：别咬牙，越咬牙越发抖。

许三多说：知道了，不咬啦。

伍六一说：想事情，一定要想事情，千万别放松。

许三多问：想什么？

伍六一说：想......想水里的一点点火......火永远不灭。

许三多有点神志模糊地笑了笑，他说水里边怎么会有火呢？

伍六一说：咱们就是火啊，许三多。

许三多一下就明白了。两人就这样忍耐着，让水温一点点把身体凉透。

他说是有火，六一，我觉得浑身发烫。

伍六一说：那就好，那就好。

许三多说：真舒服，应该让成才也来试试。

伍六一的脸现出了一丝苦笑，应和着：是啊，是啊。

许三多说：咱们回头一块去看班长，他知道他带出了两个老Ａ，一定特高兴。

伍六一说：我也正这么想。伍六一的脸上说着就有了浓浓的笑意，嘴里嘀咕着：两个死老Ａ，牛皮得不行啊......

慢慢地，许三多觉得身上的热量都跑光了，许三多的眼皮开始打架了起来。

他说：我......犯困。

伍六一伸手使劲地掐了他一下，他说许三多，不能睡！

真的很困......吹熄灯号了吧？

没吹！是起床号！许三多，老七连集合啦！

......老七连是什么？

是钢七连！钢七连！许三多，钢七连正等着你呢！班长又挨训了，都是因为你不争气！

......我争气，我很争气了呀。

对，你很争气。班长也没走，班长进了军校，咱俩是班长，班长做了排长。

你骗我，班长走了，钢七连也散了。只有我一个人。

许三多说得自己也抽搐了一下，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伍六一。

伍六一终于舒口气：你算是醒了。

许三多不再说话，他忽然将头慢慢地埋进水里。

也许，那是他在悄悄地哭。

伍六一静静望着水面上的那顶钢盔，他说顶住啊，许三多。这两个字我常对你说，我想你听不见。其实，他是因为许三多听不见，他才这样说的。

成才还在狙击镜里紧紧地注视着他们。他不时忧心忡忡看着自己的夜光表。他看着时间在慢慢地走着，很慢很慢......终于，他看到了水里悄悄地泛起了波纹，他看到他们终于爬到了岸上。

前边的阵地里，成才看到有一名荷枪的士兵在踱来踱去。

许三多和伍六一在战壕边沿轻轻一落，滚入了壕沟的拐角里。他们的动作太快，快得到壕沟后埋伏的几个暗哨都没有看见他们。

钻过几条纵横相连的沟堑，千寻万觅的指挥所中心，终于出现在他们的眼前。他们看到：那指挥所是半埋入式的，两人随即迅速地绘起了图来。

一个正调整中的红外图像频闪了几下，终于平稳。

这是一名老Ａ，他正调整着自己头盔上的轻便型夜视装置，这种比望远镜大不了多少的夜视仪，是许三多们根本发现不了的。他扫描过阵地的外沿，没有发现什么。不经意地扫描阵地内沿，却发现一团模模糊糊的热点。那老Ａ索性摘下了自己的夜视仪，他以为那东西坏了，却压不下心里的疑团，他低着身子，悄悄地逼来。

许三多和伍六一绘制完地图，折叠好放进了怀里，回身的时候却正好与那名从拐角拐出来的老Ａ撞了个正着。

伍六一和老Ａ几乎是同时扑上去的，两人一起撞倒在了地上。伍六一在卡住了他喉咙的同时，也掩住了他的嘴，老Ａ的赶忙去摸伍六一的头盔，他在找那个激光信标。这时许三多扑了上来，要扣老Ａ的信标，却被一脚扫倒了。老Ａ正要弄开那个信标的开关，许三多的枪响了，白烟遮住了老Ａ和伍六一的脸。

那老Ａ完蛋了。

阵地上顿时炸了窝，探照灯、电筒的光束，纷纷扫来。

伍六一火了：干什么开枪？

许三多说：他要杀你！

伍六一没心思多说了，端起了机枪就四周打量了起来。

那个已经挂掉的老Ａ，笑嘻嘻地招呼着：两位好走。

许三多很礼貌地回了句：再见。

伍六一气得拖了许三多就走：废什么话？

外围的几名机枪手正将机枪掉了过来，许三多从壕沟里冒头，一阵扫射，那几人都冒了烟。伍六一用机枪封锁着从指挥所里冲出来的士兵。这时，有两名老Ａ看见了伍六一，冒头就朝这边打着点射，伍六一连连滚在地上，才躲了过去。许三多发现后，一阵猛扫，才将那两个老Ａ压了下去。

这几个家伙比一个排都麻烦！伍六一嘀咕着。

那两个老Ａ在伍六一的机枪轰鸣下一时无法抬头。

许三多撤到了阵地外围，回头掩护伍六一，叫他快撤！

两老Ａ忽然会意地做了个手势，就低下了头去，一人在腰后摘下一个东西，往壕沟后甩了出来。许三多正莫明其妙地看着。那东西轰地一下在空中炸开，如同平地上打了个闪，炸出白炽的强光。许三多顿时捂住了眼睛，一时被晃得什么也看不见。伍六一幸而没有回头，他跑到许三多身边将他拖了起来。

我看不见了！许三多惶恐地握住伍六一的手。

是闪光弹！妈的死老Ａ，尽用这缺德玩意！

伍六一打算拉着许三多从山坡上跳下去，脚下却踩中一块松动的土壤，连人带枪摔了出去，这一跤摔得太重了，伍六一痛得在地上滚动了两下。回头看见许三多仍茫然地站在壕沟之上，便大声地喊道：

许三多你快跑！

你在哪？我看不见！

跑啊，朝前跑就是了！

许三多却依旧在找，嘴里喊着：六一你在哪？！

指挥所里的士兵已经冲出来了，那几名老Ａ，现在显然也不再把这两人当对手了，一名老Ａ纯粹为了结束战局举起枪向站在壕沟之上的许三多瞄准。然而，一声枪响，他的头盔上却先冒烟了。

那是成才的战果。

老Ａ顿时反应过来，喊道：狙击手！卧倒！

后面的山坡上也开始冒起了枪焰。

后边也来啦！今儿晚上可真够热闹的！

那老Ａ端枪撩倒了一个从山坡上冲下的参赛选手，但又有几个兵从山坡上冲下，看来是等待已久了。

许三多的眼睛终于能看见些了，他跳下壕沟，将地上的伍六一扶了起来：你怎么啦？伍六一说摔的！伍六一看了看许三多的脸：你怎么，你哭什么？

许三多擦了擦眼泪：晃的！

阵地那边的枪声，愈响愈烈，伍六一拄着枪站了起来，他一只脚已经无法着地。他拄着枪强走着。

我背你！许三多伏下身。

滚蛋！伍六一骂道。

终于是没有让背，许三多搀着一瘸一拐的伍六一往前跑开。

后来的那几个兵趁乱已经冲进了壕沟，一场阵地战顿时打得如火似荼的。能到达这里的兵，大概已经全在这儿了。天马上就要亮了。他们这也算是最后一搏了。阵地上的兵有些吃不消这些生力军，何况这些能参赛的兵哪一个都是本团队的兵王。

剩下的几名老Ａ，靠自己和几挺机枪支持着局面。

成才拖着几个包，从山坡上兴高采烈地冲了下来，扶住了许三多和伍六一。

地图到手了吗？

许三多点点头：到手了。

成才也发现不对：六一怎么啦？

崴了一下，没什么大不了。伍六一说。

咱们得赶紧走！可别让那帮捡便宜的家伙把啥都抢走啦！

许三多背好自己的包，想去背上伍六一的，被伍六一抢了过去。

他说：我自个来。

成才早已乐不可支，他说这回好啦！往下就是个五公里，没那些明岗暗哨啦！咱们就是个五公里越野，跑完就到啦！

跑到了再说吧。伍六一说。

许三多和成才架着伍六一要跑，伍六一把他们挣开，自己小跑了起来。成才笑了，说我就知道你没事！我早说过的，咱们三个！咱们三个一起坐上那辆鬼车！三个死老Ａ一起打天下，黄金梦幻组合！

他和许三多跟在伍六一身后跑了起来。

那几个被成才称为占便宜的家伙，正在阵地上做最后的拼搏，他们一边开火，一边也在紧张地在绘制着该绘的地图。

东方已经晨光熹微。

又一个兵头上冒出了白烟。

这支小部队实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。他们看起来和许三多们一样，一样脏，一样累，一样饿，一样狼狈也一样的默契。地图上终于标出了最后一个火力点，这时候他们已经只剩下三个人。一个人跳起来进行火力掩护，两个人撤离。轰鸣的枪声终于哑了，那个掩护的兵也被射中了。

那两个兵最后看了一眼，开始了他们精疲力竭的奔跑。

许三多三个也在狂奔，一开始在最前边的伍六一已经落到了最后，因为前面两人看不见他，他已经是仅仅用一只脚在发力了。

许三多忽然停住了，他回头喊了一声六一？

干什么？

你的脚到底怎么啦？

我没事，你们先跑。

成才一脸焦急地看着。

让你们先跑啊！我没事！伍六一简直是要炫耀一下地开始冲刺，第一步便重重摔在地上，然后，他开始挣扎，竭力避开要来扶他的许三多和成才。

伍六一摇着头，说我没事啊！我知道我没事的！我不知道......我的腿到底怎么了？

许三多几乎是在跟这个人搏斗，他想去撕开他的裤腿。

成才面色的忽然沉了下来，他看见了地平线上赶过来的那两名士兵。

他们赶上来了！他朝他们吼道。

伍六一拼命地推开了许三多，他说快给我走啊！

许三多示意成才，一个拉住伍六一的一只手，拖着他往前狂奔。

伍六一愤怒了。

他说你们这样跑得过人家才怪呢！你以为拉练啊，这是淘汰！淘汰你们懂吗？

许三多却平静地对他说：你应该用力跑，不是用力嚷嚷。

伍六一不嚷了!

伍六一竭力地跟上他们的步子，伤腿的每一着地，都让他痛得一脸的扭曲，但伤了就是伤了，他把那两个人的速度都拖下来了。

后面那两个士兵也在摇摇欲坠地狂奔着，但他们没有负担，他们一点点拉短了与许三多他们的距离。

天已经完全亮了。很难说那奔跑在山丘上的五个人，现在已经成了什么样子。浑身的泥水和汗水，一张张脸上的神情已经接近虚脱，两天三夜没吃没喝地打拼，加上最后这场疯狂的冲刺，所有的人都已经濒临了极限。

他们有一段是平行的，这平行维持了很长一段时间，因为谁也没有能力把自己的步子再快一点点，但后来者在漫长的僵峙中终于超前了半个身子，然后是一个身子，一米，两米......

伍六一又愤怒了，他声嘶力竭地吼道：

你们放开我！我自己跑！

这一声等于是没有效果。

我不行啦！你们放开我！

突然，成才吼叫了起来，他在给他们加油。

五个人又渐渐在拉短了距离。

我自己跑，我自己能跑到的！许三多，成才，我求你们了！

槲树林！那是槲树林！

成才说得没错，前边是槲树林，林边停着一辆越野车和一辆救护车，袁朗和几个卫生兵正等在那里。

成才咬着牙，喊着：再加把劲就到啦！我们三个！我们三个人！

三个人多少是振奋了一下，他们超过了那两名已经油尽灯枯的士兵，一口气把人拉下了几十米。

那个终点已经只是八百来米的事情了，槲树林中忽然跑出一个跌跌撞撞的士兵，摔倒在了袁朗的脚下。

那是第一个到达的士兵。

医护人员立刻上前救护。

三个人的步子一下慢了下来。

他们知道只剩下两个名额了。

三个人对望了一眼。

伍六一突然挣扎了，这回他的挣扎接近于厮打，一下狠狠地甩开了两人。

就剩两个名额了！你们还拖着我干什么？

两个人呆呆地看着伍六一，身后两名士兵正缓慢，但固执地赶了上来。

成才忽然掉头就跑，往终点奔跑。

许三多却看也不看跑去的成才，他将背包背在了身子前边，抢上来抓住伍六一，他不想丢下他。他要背着他走。伍六一强挣着就是不让，但那条腿已经吃不上劲了，大半拉沉重的身子被许三多架在肩上。

许三多拖着伍六一，向终点做拼命的冲刺。

一个三十公斤的背包，加上一个成年男子的大部分体重，即使精力充沛的壮汉，也会被压倒。许三多慢得出奇，但他没有丢下，他一步一步地往前冲着。

伍六一不敢再挣了，他一只腿竭力地往前蹦着，因为现在的速度很重要，他得为许三多想点什么。

后边的那两名士兵，慢慢地超过了他们了。

伍六一受不了了，他又开始愤怒地吼了起来了。

他说他们超过你了！许三多你疯了！许三多你要干什么？许三多你有毛病吗？这是淘汰你搞没搞明白？我要能拉上你一米我绝对争取拉下你两米！我绝对不带让你的！许三多你放开我！

伍六一的声音里都有了哭声了。

前边的那两名士兵，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了。

成才已经到达了槲树林终点，那股子猛冲的劲头让他几乎撞在了袁朗的身上。

袁朗一把揪住了他的背包带。成才站住了。

精疲力竭的成才没有倒下，他立刻转过身看着自己那两名战友：许三多快跑！许三多，你加油啊！

袁朗意味深长地看看他，又看看远处的许三多和伍六一，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至高无上的钦佩。

对于那还在争夺中奔跑的四个人来说，这剩下的几百米简直遥不可及，几个人的速度都慢得出奇，几个人都瞪着对手，但要超出哪怕再多一米已经很难。

成才已经到了！只剩下一个名额了！你看见没有？！

伍六一望着绿意葱葱的槲树林对许三多说。

许三多根本就没抬头看，他的力气依然用在对伍六一的拖拉上。

只剩一个名额了！

你还不放开我！

我们是两个人！

你拖着我干什么？

你跑糊涂了吗？

伍六一都不知道该怎么愤怒才好了。

而许三多的回答是：没有。我没有糊涂。

伍六一盯着那张汗水淋漓的虚脱的脸，恍然大悟了，他说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了？你想拖着我跑到头，你自己装蛋趴窝是不是？然后我就上了那车了，是不是？你脑子坏掉啦？进水啦？饿晕啦？

许三多还是没吱声，他只管在脚下使劲。

伍六一想突然挣开他，却发现那小子手上劲大得出奇，横担在他肩上的一只手臂简直已经被许三多的手，掐到了肉里。

我要去告你，王八蛋！全军区的选拔你就敢这么干？你根本就没资格在这里跑！你丢人现眼！你丢了七连的人！你放开我！许三多我求你放开我！我跑不动是我该着的！

伍六一已经哭了。

你役期快满了，役期满了你就走了。

走也是我该着的！谁要你要这假惺惺的！

我不让你走！班长已经走了，七连也散了，我怎么也不让你走了！

这是你该拿的主意吗！这事用得着你这傻瓜来多情吗？

许三多的眼神很涣散，使着劲，每一步都是挣扎。

伍六一看了很久，本来是狂怒加无奈的眼神也慢慢平和下来，他说许三多，咱们是朋友。

......什么？

伍六一说：跑吧许三多，起跑就不要停下来，这路可还长着呢。

......什么？

近在咫尺的砰然枪响，把许三多吓了一跳。

是伍六一手中的信号枪，枪口还在冒着烟。

信号弹正缓缓地升上天空。

伍六一一瘸一拐地高举着双臂，向着终点挥舞着，他说我跑不动了！我弃权！

他真的是跑不动了，刚走出两步，便轰然倒地。

救护车是随时准备的，几名卫生兵已经发动汽车过来。

许三多呆呆地看着伍六一。

伍六一瞪着他，挥着拳头喊着：跑啊！许三多！

许三多掉头开始他的最后一段狂奔。

那领先的两个兵意识到了身后的威胁，也使出了最后的力气狂奔了起来。

许三多喊叫了，他在喊叫中开始了以为不可能的加速。

他在第一次加速中超过了那两人。

一个被超过的士兵终于丧失了信心，在许三多超过他的同时摔在了地上。然而，他那位战友却不管不顾地回身拉起了他。

许三多仍在喊叫着。

他在喊叫声中往前冲剌。

他在喊叫声中跨越了终点。

喊叫声中，许三多的双手砰然撑在那辆越野车的保险杠上。

成才欢天喜地地跑过来，他想与许三多拥抱，许三多抬起头，那双眼睛里的冷淡让成才愣住了。

许三多回头看着刚刚跑过的路，他看到那两名士兵正互相地搀扶，就要跨越终点。

远处的伍六一，已经被卫生兵用担架抬上救护车。伍六一笑得像个大男孩一样，向这边不停地挥挥手。

如同敲门一般，袁朗轻轻敲了几下车子。

三位请上车吧，到车上交出你们的测绘作业。如果你们还扛得住往下的考验，你们很可能是我的部下。说着，他为他们拉开了车门。

袁朗的车开了，这在这时，那两名相互搀扶的士兵，终于到达了终点。

他们在倒下的时候失声痛哭了起来。

卫生兵剪开了伍六一的裤腿，露出肿胀乌青的肌肉。

医官轻轻地摁了一下，问：痛吗？

伍六一说：不痛。

医官看了看：真的不痛？

他很快便明白了这个士兵的伤势。他说你的右腿肌腱已经完全拉断了，是运动过度造成的。你这样撑了多久？伍六一的眼神一下就空白了。

他说五年了。

一个累脱了形的士兵，还在做最后努力。这是这场比赛中能到达终点的最后一个士兵。

车子还没停稳，高城就从车上跳了下来，他大步在走向那几个仍在哭泣的士兵。

他告诉他们：我来领人，我的任务是把败兵带回去......

最后那名士兵撞过来的时候，高城一把把他拉住了，他稳住了他那摇摇晃晃的身子。他看着那张累得神志模糊的脸，说：到了这我很惭愧，我瞧见这里每一个都是最好样的兵！我不知道你们这三天三夜是怎么过的，我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痛，可我希望你们记住，老Ａ出了一个从来没人完成过的题目，实际上他们告诉我，他们自己可能都做不到，而你们，我的步兵哥们，做了一件以前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情！

他抱起那个身子不断往下坠的士兵，往自己的车子走去。

周围的那些军官，也学他的样子，或抱或背或架地将地上的士兵们，放到了车上。

高城接着吩咐道：这里的每一个兵，我希望他能去我的装甲侦察营！我相信侦察营总有一天会超过他们那个死老Ａ！

前边，开车的袁朗已经将许三多们跑了三天三夜艰苦路程抛到了脑后。

你们的作业。

袁朗对他们平静地说。

成才身上没有，他的作业在许三多身上。他是担任狙击掩护的任务，他的测绘作业是由许三多代绘的。许三多从怀里掏出了两份图，没看成才，便递了过来。

成才眼神很有点发虚，一不留神，没有接住。

地图落在了座位上。

袁朗已经拿到了另一个的作业，他在后视镜里看着成才他们。

你们的作业。

成才咬咬牙，捡起两份作业交给了袁朗，他没敢多看许三多。

为什么你们俩的作业是从一个人身上掏出来的？

是分工。许三多回答说：我们潜入阵地测绘，他担任火力掩护。没有他我们撤不出来。

看来你们互相很信任？袁朗问成才。

成才如蒙大赦，他说我们是老乡，是朋友，还是同届同车同年的兵。

袁朗点点头，说话间已经看完了那三份作业：很不错，够得上专业测绘标准。

他将车拐过了那片模拟阵地，然后说：这三天过得够苦的，你们别怪我。美国的海豹号称万里挑一，咱们装备不如他们，只好十万里挑一啦。

团大院里，机一连的连长一如往昔地在操场边他们的归来。

但从车上下来的只有许三多，有马小帅，有甘小宁几个，但没有伍六一。

一连长说六一呢？这就让老Ａ撬走啦？

许三多轻轻地说了句：住院了。

怎么会住院呢？你倒是说个明白！

许三多没说，他头也不回地走开了。
